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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想要,皇上得到。◎
慶陽從賈方平那裏知悉了民間存在百姓想辦法逃稅、文人們趁機兼并田地的弊端, 她自己琢磨過如何解決此事,如今也把此事報給父皇了,要不要改父皇說了算, 慶陽還知道她只是動動嘴說得輕巧, 父皇卻要顧慮各種可能帶來的後果, 所以父皇猶豫不決,慶陽也不會為此生氣。
把難題抛給父皇,慶陽繼續做她讀書練武觀政的小公主,落在誰眼裏都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十歲孩童。
興武帝都有些嫉妒女兒了, 年紀小心也大,只會跟父皇提問題, 卻不會幫父皇……
罷了,女兒才十歲,能想到這些已經很厲害了, 他還真指望女兒送他一套萬全的改革良計嗎?
興武帝相信, 如果他敢把此事交給女兒, 允許女兒動用朝臣們輔佐她, 女兒或許真能促成此事,但這太不符合朝綱了, 大臣們會認為女兒在胡鬧,繼而谏言勸阻他這個皇帝,他若不聽, 大臣尤其是那幫利益受損的文人們會用最惡毒的話痛斥女兒,再扣他一頂縱容女兒禍亂朝綱的昏君帽子。
興武帝舍不得把十歲的女兒置于這種艱難困境,再說了, 他還在呢, 做父皇的, 一定不會把難題留給兒女操心!
太子将來不敢做的,他敢,女兒小小年紀就敢想的,他就做出來給女兒看!
兩日後,興武帝把禦史大夫聶鏊叫了過來,問他前朝留用的文官們最近可有貪污犯法之舉。
禦史臺就是糾察、彈劾官員的,與大理寺同有審理官員所犯案件的職權。
聶鏊直言不諱地道:“多的是,只是大多數官員那裏禦史臺還沒有掌握實據,需要一步步查驗,已經搜集好證據準備彈劾的,臣現在能說出五位。”
興武帝:“離京城最近的是哪一個?朕說的是前朝留用官員,朕登基後新請回來的、新考上來的不算。”
前朝的舊官分兩種,一種是被昏君奸臣排擠罷官在家的,要麽有真才實學要麽品行高潔不屑同流合污,所以興武帝派人請回來一批。一種是他登基時正在任的,大奸大惡之徒興武帝都給砍了,有些小毛病的只要願意配合新政交出之前貪污所得,興武帝就繼續用他們,畢竟他沒有那麽多可 靠的人才填補上去。
聶鏊想了想,道:“京師荥陽郡苑陵縣知縣沈富仁,兩年前調苑陵為官,多次收受當地富商豪強賄賂致使七個苦主含冤入獄,其中六個苦主的家人受其脅迫不敢聲張,今年才有苦主前往荥陽郡行禦史臺報案,揭發其惡行。”
興武帝:“此人年齡幾何,之前的履歷都說來聽聽。”
凡是禦史臺準備正式彈劾的官員,這些都會查得清清楚楚,聶鏊立即把沈富仁的祖籍、家世、年齡、前朝幾年考的進士以及之後的為官之途一一到來,僅在本朝,沈富仁就已經做了十一年、四縣的父母官了,算上前朝還有兩縣的七年資歷。
興武帝冷笑:“朕不信他是今年才貪的,之前五縣他經手的案件可都查過?”
聶鏊:“臣是想先定了他在苑陵縣的罪,再請皇上命那五縣知縣複查沈富仁經手的案子。”
興武帝:“也好,記得查清他在各地的田産,無論他個人所持還是他的家人族親甚至家仆名下的,每一畝都要查清,凡是來路存疑的,都要沒收充公并在田地所在村、鎮、縣張貼告示,以儆效尤。”
聶鏊領命,告退前,聶鏊多看了眼皇上的衣擺。皇上突然找他打聽前朝留官的案子,還交待得這麽細,莫非又有什麽整治官場的新舉措了?
聶鏊揣摩不透皇上的心思,但貪官污吏當罰,他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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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的早朝上,慶陽聽見聶鏊一口氣參了五個官員,有強搶民女的,有縱親傷人的,也有貪污錯判冤案的,父皇準了禦史臺的進一步劾察,劾察證據充足便可定罪。
聶鏊彈劾前就搜集全了證據,彈劾只是走個過場,下朝後再遞個劾察的折子,經過中書省呈遞後興武帝禦筆一批,聶鏊直接将旨意送往地方行禦史臺,命其抓人、平冤再清查各獲罪官員的家産。
沈富仁一案,因為涉及到他在老家以及他為政的六縣田産,查賬再核實便耗時兩月,為了等此案的結果,興武帝今年都沒去西苑行宮避暑。
六月中旬,聶鏊終于把整理好的折子遞到了興武帝手裏,沈富仁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平庸知縣,兩朝為官十七年,名下光百姓挂名的田地便有七千多畝,這還沒算上興武帝登基後沈富仁被迫交出來的他強占百姓的一萬兩千畝。
興武帝越算越氣,将折子丢到桌面上,看着聶鏊問:“這七千多畝挂田多在他老家與前朝任職的兩個縣城附近,當初派人去督促他交出不義之財時,這些田怎麽沒讓他交出來?”
聶鏊無奈道:“因為是百姓自願投獻給他的,不算強占,他只需提前跟百姓說好新朝繼續收他們低于朝廷田稅的租子,百姓便不會告發他。”
興武帝忽地笑了:“朝廷要把他所有田産充公的事,可張貼告示了?”
聶鏊:“皇上批了這封折子,臣馬上派人去貼,不過,這七千多畝既然是百姓挂在他那裏的,是不是還給那些百姓更合适?”
興武帝:“為何要還?他沈富仁用貪污的銀子買下這些田地,現在他交不出銀子,用田地沖抵贓銀乃是天經地義。”
聶鏊:“就怕失去田地的百姓鬧事……”
興武帝冷笑:“鬧就鬧,朕沒追究他們逃稅的罪已經夠仁慈了。”
帝心似鐵,聶鏊只好遵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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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富仁名下那些挂田所在的縣城,宛陵縣離京城最近,只隔了三百裏地,公文以兩百裏加急的速度送過去,今日送後日就到了。
才送出去三日,新上任的宛陵知縣就送來一封急奏,說此地沈富仁所有的八百畝田地原戶主們帶上一家老小全都跪到縣衙外面了,聲稱那些田地其實是他們的,求朝廷将田地還給他們,甚至有百姓以死相逼,幸好官府衙役阻攔及時才沒鬧出人命。
近千百姓圍着縣衙鬧事,在哪朝都是大案了,六月二十二的早朝上,興武帝讓大臣們共同商議此事。
慶陽藏在禦道,聽見父皇用慢悠悠又十分困惑的語調問:“這事太荒唐了,朕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八百畝田地是百姓的,他們為何要将自己的地假裝賣給沈富仁?他們就不怕沈富仁拿着字據真把田地當自己的,回頭賃給別人收更高的租子?”
跟着,她聽見了鄧沖的大嗓門:“皇上忘了,以前咱們老家那邊也有這種事啊,前朝的田稅太高,百姓用這個法子逃稅呢。”
“這個朕記得,可朕建立大齊後,定的田稅是十五取一,怎麽還有這種事?”
鄧沖:“皇上收十五取一,當官的收二十取一,不還是一樣嗎,反正只要他們收的比朝廷少,百姓就還願意挂在他們那。”
雍王:“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百姓們最會過日子了。”
興武帝:“……你的意思是,朕的朝廷是魔,那些把朕當昏君一樣逃稅的百姓與趁機中飽私囊的官員是道?”
雍王:“啊,臣不是那個意思,前朝朝廷要百姓交六七成的稅,那才是魔,皇上連一成都沒收到,您是百姓們的恩人是天大的明君啊!”
興武帝把人斥回武官那邊,看向格外沉默的文官們:“左相、右相,還有諸位飽讀詩書深明大義的愛卿們,你們說說,朕與沈富仁,誰是道誰是魔?”
嚴錫正、戴綸最先跪下,後面的一衆文官也慌亂地跟着跪下,高呼皇上明君!
武官們也配合地跪了下去。
興武帝還是很氣,将宛陵知縣的急報丢到大殿中央,怒容道:“朕也覺得自己是明君,前朝收那麽高的田稅,朕只要十五取一,朕夠愛惜體恤百姓了吧?可朕為百姓着想,百姓卻視朕為猛虎,還要把田地挂在一個個貪官那,私底下把那些貪官當恩人,你們說,有朕這麽窩囊的明君嗎?”
滿朝文武全都以額觸地,不敢出聲。
興武帝拾級而下,越來越熾的怒火都快把大殿屋頂掀起來了:“百姓讀書少,被前朝荼毒久了一時還沒轉過腦筋來,朕能體諒他們,可沈富仁這類的官員呢?竟敢配合百姓侵占朝廷應收田稅,他們學的禮義廉恥都被狗吃了?天下若都是這樣的官員,朕的大齊遲早也要步前朝的後塵,那朕還當什麽皇帝,不如趁早回家讀書考進士當官去,朕也要百姓們把田地挂在朕這兒,朕給他們定二十取一的田租,讓他們都感激朕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朕息不了,朕要你們今日就給朕想出對策,不然朕就不做這個皇帝了,你們誰愛做誰做!”
龍袍衣擺随着疾步高高起落,興武帝走到大殿門口再轉身返回,重新坐到龍椅上,等着臣子們開口。
武官們全都歪頭看向平時主意最多的文官們。
能來上朝的文官們個個都是人精,在皇上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确的情況下,左相嚴錫正與禦史大夫聶鏊幾乎異口同聲:“臣有一策……”
興武帝:“左相先說。”
嚴錫正所言,正是興武帝所想,聶鏊當然也是一個意思。
興武帝詢問其他文官的意見,天威赫赫,沈富仁的貪與百姓的愚又擺在眼前,此時誰敢反對?
興武帝稍稍消了氣,要中書省盡快拟出詳盡的改革之法,最後道:“雖然那些百姓不理解朕的苦心,朕卻不能真的讓他們無地可種,聶鏊,你即刻發文書給宛陵知縣,把那些田地各歸原主吧。”
聶鏊擦擦眼角,敬佩道:“皇上仁厚,臣一定讓宛陵知縣向當地百姓傳達皇上的愛民之心!”
【作者有話說】
今晚是爹帝的大戲[狗頭]
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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